抢盐风潮——谣言因何而起？

昨天晚上有朋友问我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问问家里的碘盐够不够用。我很诧异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说下午刚给家里打完电话，他从网上看到消息说很多地方都在抢购碘盐，说是吃碘盐可以预防核辐射，因为老百姓都很害怕日本核电站一旦控制不住，四处弥漫的核辐射云会影响到自己的健康。他家里没有储备食盐的习惯，所以便想提醒一下父亲最好先储备几袋碘盐以防万一。我问他买到没有，他说没有，当他父亲赶到超市的时候，货架上的碘盐早就空架了，周围附近所有商店的碘盐也早已被抢购一空。我说真有那么严重吗？他说这事儿说不好，大家都买咱也储备几袋，保不齐哪天真能派上用场呢，抢购碘盐也就是最近这一两天的事儿，听说有的地方老百姓吃不上碘盐已经开始用咸酱代替了。我只是一天没上网，没想到已经早已落后于潮流了，竟然出了这么大件事。

我对医学知识不甚了解，但下意识地很怀疑食用碘盐可以预防辐射的说法，日本核电站事故前景还不明朗，没想到忧心忡忡的国人早已开始未雨绸缪了。上网看了几则新闻，果然发现抢购碘盐的消息已占据各大网站的头条。民众恐慌性抢购碘盐导致各地市场供应骤然紧张。为安抚民众，揭穿谣言，各地方政府纷纷表态本地的碘盐储备量充足，抢购风潮不会影响到碘盐的供应和价格。商务部也出面说一些地方抢购风潮系由谣言引起，表示碘盐库存和市场供应非常充足，对于趁机投机倒把哄抬物价的不法行为将严惩不贷。在日本报道地震消息的记者听说国内抢购碘盐风潮后，也发会消息说日本东京各超市和便利店没有出现抢购碘盐的事情，倒是不少方便面和矿泉水被抢购一空。有日本人听说这件事情后很诧异，没想到处于核辐射危险区的日本都没如此恐慌，反而远隔重洋的中国竟如此敏感。

我相信这次抢购碘盐风潮确系因谣言而起，也相信各级政府有关碘盐屯储量充足的说法，也不怀疑这次抢购碘盐风潮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是谎言终究要被揭穿的。但我仍然很纳闷，为什么国人喜欢听风就是雨，偏信这些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呢？如果从历史上看，我们似乎很有这样轻信谣言的传统。就像孔飞力记载康熙年间席卷江南的妖术恐慌一样，也如同鲁迅笔下民国年间很多老百姓相信吃人血馒头可以治痨病相类似，更与不久前盛行一时的喝板蓝根可以预防非典的说法如出一辙。明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呢？难道我们国人真的缺乏起码的判别是非对错的常识吗？那为什么国人对这些最起码的常识不甚了解呢？

我私意揣度可能与我们的文化传统有关系。我国古代地方官有个叫什么什么牧的称谓，比如刘备曾经当过豫州牧。牧，原本指的是牧马放牛，也就是喂养牲口的意思，所谓某某牧的官职，是一个地方的父母官，主要承担的职责无外乎维护当地秩序，调和民间纠纷，保障国家税收，在很大程度上如同喂马喂牛一样，达到无为而治的目的。刘备在豫州这个地方当官，所承担的职责不过是保境安民，只不过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他做的比较好，所以历史上说很多老百姓都爱戴他喜欢他，走到哪里都要跟着他。然而不管怎样，“牧马者”毕竟是强势的主人，“被牧者”永远是被视为草芥的芸芸众生，他们的地不会位永远不平等。正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好的“牧马者”能做到“空其心，实其腹”就算不错的政绩了，哪还会在意“被牧者”的喜怒哀乐，悲欢离愁呢？

这样的传统似乎很难挣脱，当上世纪初年科学民主、自由人权的微弱呼声被群雄逐鹿烟尘湮灭已久，核心价值也便自然而然地取代普世价值深入人心了。传统社会中牧与被牧的官民关系再次在新社会灵魂附体，只要不危机国家稳定发展的大局，各地日理万机的“放牧者”哪里还有时间去干所谓“兴教育，开民智”的傻事呢？所以，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如果民智不开，媒体渠道不畅，官民之间主仆关系不调整，类似的谣言惑众的事情恐怕迟早还会发生！